第124章 地下回响
回去的路途之中,车辆行驶的速度较之前快了很多。.幻?想姬`¨已+发·布_罪.薪`蟑¢结,
握着方向盘的叶凡,两只手一直在颤抖,他并不感到害怕,而是身体尚未完全从之前的状况中恢复过来,肩膀上的伤口仅仅是做了简单的处理包扎,渗出的鲜血早已将白色的绷带染红了好大一片,左侧身体因冻伤而使得动作显得有些不灵活,每一次换挡的动作都会牵扯起一阵剧烈的刺痛。
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陈小雨,她怀将那个已然出现裂痕的守望者之证紧紧抱在怀里,此刻这枚令牌十分安静,不再散发出丝毫光芒,用手触摸上去能感觉到温温的热度,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一般,她时不时地会偷偷看叶凡一眼,眼神之中充满了忧虑的神色。
“叶先生,”陈小雨的声音细细小小的,“您身上的伤势……”
“没有什么问题,”叶凡的目光一直在前方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距离荔城还有多远的路程?”
“按照现在这样的行驶速度,大约……四个小时左右能到,”
四个小时。
这时间实在是太漫长了。
叶凡记起观测站扫描得出的结果,荔城地下的规则裂隙正在吸收熵增种子所蕴含的能量,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他的心中再清楚不过,熵增种子是新黎明组织用来加速终焉时刻到来的工具,而那个规则裂隙里面,封存着陆无明时代的事物。
这两个原本应该相互排斥的存在,如今却在进行着“合作”。
不,其实根本算不上是合作,实际上,是裂隙正在吞噬那枚种子,把种子所携带的负面能量转化成为滋养自身的养料,等它吸收饱足之后,又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叶凡不敢去想这个问题。
于是,他将油门踩得更深了。
车辆在盘曲的山路上飞快地行驶着,轮胎碾压过路面上的碎石,发出噼啪的声响,窗外的雪山和戈壁迅速向后倒退,天空呈现出阴沉的样子,仿佛又要下起雪来了。
陈小雨望着窗外的景象,突然开口说道:“在以前……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荔城,”
叶凡并没有接她的话。
“我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去邻近的城市进货,”她便继续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爸妈留给我一个小店,店面里卖一些文具以及小饰品之类的东西,店里的生意并不是很好,但勉强足够我维持生活,每天早上七点钟打开店门,到了晚上九点钟再关店门,算一算账,打扫一下卫生,然后就回到楼上那个小小的房间里睡觉,”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地重复着,”
陈小雨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抚摸着令牌上的裂纹。
“有的时候我会这样想,要是那天我没有去西郊那个废弃的化肥厂就好了,要是没有被食忆魔抓去,没有被你们救出来,我现在是不是还在那个小店里,过着那样一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
“那样的生活不好吗?”叶凡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陈小雨听到这个问题,明显地愣了一下。
“那样的生活,”叶凡接着说道,“有很多人想要去过,却根本无法实现,”
他停顿了一小会儿,又补充了一句:“这其中就包括我,”
陈小雨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但眼神依旧坚定如初的男人,突然间明白了一些什么。
有一些路,并非是你自己想要去走,而是它原本就存在于那里,让你没有办法不去走。
车子又继续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在一个岔路口的地方,叶凡突然减慢了车速,然后将车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路面也更颠簸的小路上。咸鱼看书蛧首发
“这不是回荔城的路啊,”陈小雨看了看导航提示说道。
“我知道,”叶凡回应道,“我们先到一个别的地方去,”
这条小路一直通向一个山谷,山谷底部有一片废弃的兵站,这个兵站是几十年前遗留下来的,如今已经没有人在使用了,它的规模很小,只有几栋破败不堪的平房和一座锈迹斑斑的了望塔。
叶凡把车停在了最里面那栋房子的后面,接着熄灭了engine。
“从车上下来吧,”
两人从车上下来后,叶凡带着陈小雨绕到了房子的正面,房子的门是锁着的,不过那把锁早已锈得不成样子,叶凡抬起脚猛地一脚踹向门锁,门被踹开了,大量的灰尘因此扬起,呛得人忍不住咳嗽起来。
屋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烂的桌子和几把散了架的椅子,墙角堆放着一些已经发霉的麻袋,不清楚以前麻袋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叶凡走到屋子最里面的位置,蹲下身,用手在地面上摸索着,当摸到第三块地砖的时候,他停住了动作,然后用力往下一按。
那块地砖向下陷了下去,露出了下面一个小型的操作面板。
面板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不过上面的按键依然还亮着,发出淡绿色的背光,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醒目。
“这是……”陈小雨凑近了一些想看得更清楚。
“这是龙门的一个安全屋,”叶凡一边输入密码一边解释道,“每个主要城市的周边都会有这样的安全屋,荔城总共有三个,这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
密码输完之后,面板发出了“嘀”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整个地面开始震动起来,其实这并非是发生了地震,而是屋子中央那块地面正在缓缓下降。
地面下降之后,一个通往下方的楼梯露了出来。
楼梯看起来很深,一眼望不到底,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感应灯自动亮了起来,白色的灯光冷冷地照在每一级台阶上。
“跟我过来,”
叶凡率先迈步向下走去,陈小雨赶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这段楼梯比预想之中的要长很多,他们至少向下走了五六十米才到达底部,楼梯下面是一个不算太大的空间,大约有二十平方米左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储藏室,靠墙的位置摆放着几个金属货架,货架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装备,有武器药品食物通讯设备,还有一些陈小雨不认识的东西。
叶凡走到一个货架前,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将盒子打开。
盒子里面是一套银白色的贴身护甲,护甲很薄,用手摸上去还有弹性,像是用某种生物材质制作而成的。
“把这个穿上,”他把护甲递给陈小雨,“它能帮你抵挡一部分精神攻击和能量侵蚀,荔城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你身上没有修为在身,作为普通人要是进去的话会非常危险,”
陈小雨接过护甲,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叶凡也在货架上翻找着什么,他找到一支淡蓝色的注射剂,接着对着自己的颈侧扎了进去,药剂进入体内之后,一股暖流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左肩的伤口传来一阵麻痒的感觉,这是细胞在加速修复的信号。
随后,他又拿起两把手枪,这并不是普通的手枪,枪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弹夹里面装的也不是常规的子弹,而是一种凝固成固体的能量结晶。
“这些是……”陈小雨好奇地问道。\ji?a,n`g\l?i¨y`ib¨a\.·c`o¨m¢
“是特制的武器,”叶凡一边检查枪械的状态一边说,“用来对付规则层面的东西,比刀剑要好用一些,”
他把其中一把手枪递给陈小雨:“你会用枪吗?”
陈小雨摇了摇头。
“那现在就开始学习,”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叶凡教给了她最基本的射击动作如何瞄准以及更换弹夹的方法,陈小雨学得很快,或许是因为内心紧张,又或许是其它什么原因,她持枪的手很稳。
“你要记住,”叶凡最后叮嘱道,“遇到危险的时候,一定不要犹豫,直接开枪,能不能打中目标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陈小雨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重新回到地面上,又回到了车里,离开兵站之前,叶凡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小型的设备,看起来和平板电脑有些类似,但比平板电脑更加厚实,他打开设备的开关,屏幕上显示出荔城的实时卫星图。
卫星图上面有七个红点。
其中荔城位置的那个红点,正在以肉眼能够看到的速度不断扩大,颜色也从暗红色逐渐变成了深红色,红得几乎快要滴出血来。
“熵增值又上升了,”叶凡的脸色沉了下来,“比观测站预估的速度快了很多,”
他将图像放大,把焦点聚集到分部大楼所在的区域。
在大楼周围的地面上,浮现出蛛网一般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缓慢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红点的范围就会扩大一圈。
而在大楼正下方,大约五百米深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新的标记。
那是一个金色的正在不断旋转的旋涡图标。
“那就是规则裂隙,”叶凡指着那个图标说道,“它正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在吸收周围的能量,”
陈小雨盯着屏幕,突然开口说道:“它正在往北边移动,”
叶凡仔细一看,情况果然如此。
尽管移动的速度很缓慢,但那个金色的旋涡确实在朝着荔城北区的方向移动,而那里正是苏晓和晨所在的那个老旧小区的方向。
他猛地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
“坐好了,”
车辆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荔城北区,老小区。
苏晓站在客厅的窗前,眺望着外面。
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但整个小区却异常地安静,平时这个时间,小区里应该会有老人在散步孩子在玩耍下班回家的人路过,可现在却一个人都看不见,楼道里偶尔会传来脚步声,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就好像被人突然掐断了一样。
她怀抱着晨,孩子已经醒了,没有哭闹,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也一同看着窗外。
“妈妈,”晨忽然开口说话了,“地底下……有东西在唱歌,”
苏晓听到这话愣住了。
“唱歌?”
“嗯,”晨点了点头,“是很难听的歌,听起来像是有很多人在哭,又像是在大声笑,”
苏晓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其实她自己也有一些感觉,从下午开始,心里就莫名地发慌,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一开始她以为是担心叶凡,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是这座城市本身,出现了问题。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尝试着给林雪打电话。
电话里传出来的是忙音。
她又给雷虎打电话。
结果还是忙音。
她试着拨打分部里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的电话,结果全都要么是忙音,要么干脆就没有信号。
通讯彻底中断了。
苏晓放下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门口,仔细检查了门锁,又去检查了所有的窗户,虽然所有的出入口都已经锁好了,但她心里还是感到不放心。
她从卧室的床底下,拖出来一个小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装着的不是衣服,而是一些特殊的物品,有几枚刻着符文的玉佩一把短刀几瓶药剂,还有一本已经泛黄的笔记。
这些东西都是她父母留下来的。
笔记里面记载着一些基础的阵法知识和应急的手段,苏晓之前只是粗略地翻看浏览过一下,但现在,她需要更仔细地去研究学习。
她翻开笔记,找到了关于“防护阵”的那几页内容。
她按照笔记上的图示,将那几枚玉佩按照特定的方位摆在客厅的地面上,玉佩摆放好之后,她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挤出几滴鲜血,滴在了每一枚玉佩上面。
鲜血慢慢渗进玉佩里面,玉佩开始散发出光芒,是那种淡金色的光,虽然光芒很微弱,但确实是在发光。
一个简易的防护阵就这样布置完成了。
苏晓稍微松了口气,抱着晨坐在了沙发上,孩子似乎也有些累了,靠在她的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然而,晨并没有睡太长时间。
大约半小时之后,晨突然惊醒过来,伸出小手指向地板。
“妈妈!它过来了!”
晨的话音刚落,整个屋子就开始震动起来。
这并不是地震,而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有着固定节奏的震动,就好像有什么体型巨大的东西,正在地下翻身一样。
地面上的玉佩开始剧烈地颤抖,所散发出来的金光也变得忽明忽暗,防护阵正在抵御着什么,但看起来抵抗得十分吃力。
苏晓站起身来,一只手抱着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那把短刀。
震动变得越来越强烈。
客厅的天花板开始往下掉灰,墙壁上的墙皮也出现了裂缝,玻璃窗发出嗡嗡的响声,楼下传来邻居们惊恐的尖叫声,但很快又戛然而止,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一样。
“砰!”
一声巨大的声响从楼下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上爬。
苏晓退到卧室的门口,眼睛死死地盯着客厅的大门。
那扇门也在跟着震动。
门把手开始自己旋转起来,转了一圈,又转了两圈,接着是第三圈……
“咔哒,”
门锁被打开了。
门,缓缓地向内推开了一条缝隙。
门缝里面,并没有楼道的景象,而是一片黑暗。
那是一种纯粹的浓得仿佛化不开的黑暗,在那片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还发出黏腻的令人感到作呕的声音。
晨往苏晓的怀里缩了缩,但并没有哭。
苏晓握着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
黑暗从门缝里面涌动出来,就好像墨汁滴进了清水里一样,迅速地在客厅中扩散开来,黑暗所经过的地方,地板变了颜色,墙壁开始剥落,就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防护阵的金光在拼命地抵抗着黑暗的侵蚀,但在黑暗面前,这些金光就如同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可能熄灭。
最终,黑暗还是触碰到了第一枚玉佩。
玉佩发出“啪”的一声,碎裂了。
金光顿时暗淡了一分。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当最后一枚玉佩碎裂的时候,整个防护阵彻底崩溃了,黑暗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一瞬间就淹没了半个客厅。
苏晓退进了卧室,反手想要关上门,但黑暗已经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她背靠着门板,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门板另一边传来的推力,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撞击着门,一下,又一下,接着又是一下。
门板开始变形,朝着里面凸起。
这扇门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苏晓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晨。
孩子也正在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平静。
“妈妈,”晨开口说道,“爸爸快要回来了,”
晨的话音刚刚落下,卧室的窗外就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一声枪响。
那不是普通的枪声,而是一种带着能量共鸣的沉闷的轰鸣声。
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止了。
那片浓郁的黑暗像受惊的蛇一样,迅速地退了回去,缩回到门缝里,又缩回到客厅,最后彻底消失不见了。
门板上凸起的地方也慢慢平复了下去。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有满地碎裂的玉佩和空气中残留的那淡淡的焦糊味,在证明着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苏晓又等了几秒钟,确定外面真的没有任何动静了,才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面一片狼藉,但那片黑暗已经消失了。
窗户是开着的,夜晚的风吹了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她走到窗前,往下望去。
楼下停着一辆车,车门是打开的,叶凡正从驾驶座上下来,他满身都是血,左肩的绷带已经完全被染红了,但动作依旧非常迅速。
他抬起头,看见了站在窗前的苏晓。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彼此都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叶凡转过身,对着车里说了些什么,陈小雨从副驾驶座上下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个平板设备,屏幕依然亮着。
然后叶凡再次抬起头,对着楼上大声喊道:
“收拾好东西,五分钟之内下楼,”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很低沉,低沉得就如同压着千斤重担一般。
苏晓明白,一定是出大事了。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转身回到卧室,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一个小包,装了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必需品,还有父母留下的那本笔记和短刀。
她抱起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已经住了几个月的小屋,然后毫不犹豫地向楼下走去。
到了楼下,叶凡已经启动了车子。
苏晓抱着晨上了车,坐在了后排座位上,陈小雨坐在副驾驶座,眼睛仍然盯着平板屏幕,脸色显得很苍白。
“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晓开口问道。
叶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车子开出了小区,开上主路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
“荔城的地下有个东西,它醒过来了,”
“是什么东西?”
“是陆无明的遗产,”叶凡注视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或者也可以说……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当车辆驶过跨江大桥的时候,苏晓回头看了一眼荔城。
夜幕下的荔城,灯火依旧明亮,然而在那些灯火的缝隙之间,隐约能够看到暗红色的纹路,这些纹路就像是血管一样,在城市的地表之下缓慢地搏动着。
整座城市,正在逐渐变成一个巨大的活着的茧。
而茧里面的那个东西,很快就要破壳而出了。
(第124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