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彻是本宫的客人,我现在要见自己的客人,还请大师不要叼扰。”
白裙少女语带盈盈笑意,仿佛寻常闲聊,听不出半点强硬的味道。
然而在她孤身一人来到这殿前,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就是林彻的理由后,场间便没有人认为她的意志可被改变。
衍悟不想接话。
这人间有资格在某种程度上像征道庭并不只有中州六宗,亦有白家。
悬天海的愤怒仍在远方,白家的公主却近在咫尺之间。
此二者不可兼得。
片刻安静后,衍舍缓缓闭上双眼,挥袖示意弟子散开,让出道路。
“望殿下知晓,此事绝非贫僧一人意。”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
白裙少女微微挑眉,很想说莲山寺外的人都不算人咯?
只是她想着自己此刻的身份,唯有遗撼吞声,转身离开。
林彻随之而行。
穿过灯火,重入夜色,把那僧人与佛目尽数抛之身后,却未再闻松涛声。
与林彻未曾谋面的白裙少女,很自然地走上那条通往莲山寺侧门的偏僻道路,轻车熟路。
“不必有任何的误会,我知道你自己也能解决这个事,我不过是顺手帮个忙而已。”
“谢……”
“别谢,如果你非要谢谢,应该去谢我的那位婢女,而不是我。”
林彻不再说话,心想你又何必把声音温柔得这么刻意?
难道我真能听不出来吗?
他很随意地换了个话头:“你的名字是什么?”
白裙少女淡然说道:“今后你我定然不会再相遇,知晓本宫姓名又能如何?若你非要一个称呼,唤我殿下便好。”
这句话她说得理直气壮,听不出半点异样,实则是避而不谈。
白家分为嫡系与旁支,其中最明显的区别在于姓后的名,旁支皆取二字。
故而她的姓氏后仅有一字,而那个字直至今天此刻,她都不认为自己配得上,便不愿说。
“殿下。”
林彻忽然问道:“你是怎么察觉殿中事情的?”
白裙少女心想我总不能告诉你有个小和尚急头白脸地过来找我帮忙解围吧?
别人可是叮嘱过我保守秘密的。
“我那婢女回来以后,对你多有赞美,本宫难免好奇。”
她神情淡漠说道:“只是今夜看来,你的人缘着实不咋地,即便本宫想要用你,也要与那和尚似的三思。”
林彻失笑出声。
白裙少女停下脚步,目光穿过面前薄纱落在他眼中,声音微冷问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吗?”
林彻敛去笑意,说道:“想到一件与殿下那位侍女有关的趣事。”
白裙少女沉默片刻后,收回视线,继续前行。
仿佛在说你以为我会忍不住问你吗?
随后两人再无话语。
不过奇怪的是,明明有人先行一步,没过多久便又并肩。
真不知道是谁在靠近谁。
寺门已在眼前。
白裙少女止步不前,说道:“再见。”
话音才落,她竟已回身径直离去,不愿多说半句话。
林彻说道:“再见。”
直至背影消失在眼中,他才推开那扇偏门,走向幽静山林。
林中崖壁有诸佛象,于夜风中听见那道后知后觉的声音。
“该提醒你下次换一双鞋的。”
荒原去又回,二十四时辰。
岂是青裙独污?
……
……
翌日清晨时分,林彻在客栈独院中醒来。
洗漱过后,他把行李收拾妥当,就此退了房。
昨日明诗酒问他接下来要做何事,当时他的回答是休息,这是真心话,但已成过往。
衍悟的到访从未在他意料之中,而殿中那场毫不遮掩的谈话,则是让他确定了一个事实。
那些陌生的感觉都是真实的。
故乡已不再是故乡。
于是他想为此做些事情,也许最终还是无法改变什么,更不可能让佗城重回九年前,但至少要有尊重。
这对那些喜欢着这片土地的人们十分重要。
林彻已有决定。
……
……
“林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岭梅巷口,那个名叫南栀的小姑娘推开家门,睡眼惺忪看着青年。
林彻平静说道:“教你修行。”
南栀愣住了。
下一刻,她有些迷糊地揉了揉眼睛,往屋里走去。
林彻清楚听到小姑娘在碎碎念自己怎么做起这种白日梦了。
如果不是做梦,又怎会听到这么一句话?
半刻钟后,南栀老老实实地坐在小板凳上,眼中再无半点睡意。
“最迟在秋天,西土便不再是末法之地。”
林彻的声音很有力:“但即便西土仍旧是末法之地,也不代表你就不能修行。”
南栀听得很认真,摇头说道:“听不懂。”
林彻很有耐心,说道:“西土是末法之地,为何王轩当天仍能横行无忌,无惧人多?”
听着这话,南栀想起当天惨景,小脸微微发白。
“身体。”
林彻对小姑娘说道:“无论是何种修行法,第一步要做的都是强身健体,锻炼意志,让肉体达到容纳天地灵气的标准,这是一切修行路的开端,无有例外。”
南栀冷静下来,沉思半晌后,说道:“您的意思是,除此之外,我和那个坏人其实没有区别?”
林彻嗯了声,接着说道:“也许他有别的手段,但那也都是外物,与自身无关。”
西土末法源自佛祖留下的禁制。
而今世间无人境界比佛祖更高,那这就是无人能破的规矩。
若非如此,中州诸宗强者又怎会视西土为雷池,不敢逾矩半步?
南栀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我现在是要喊哥哥您师父吗?”
“先生就好。”
林彻说道。
南栀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遗撼,一脸老实说道:“我这就去让我爹娘给您准备束修!”
“不用麻烦。”
林彻想了想,说道:“让我蹭顿饭就好。”
小姑娘闻言微怔,眼神旋即骤亮,心想今天午饭肯定丰盛至极。
便在此时,有匆忙脚步声从低矮院墙外传来。
与之一并到来的还有一道呐喊声。
“我也要跟她一起修行!我也可以给你准备束修!你得教我!”
南栀循着声音望去,看见的赫然就是赵齐。
林彻的回答十分直接。
“不教,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