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不是要她睁着眼说瞎话吗(第1/2页)
赖巧珍被夸得眉飞色舞,双手叉腰,下巴一扬。
“桂兰同志,你就把心搁到肚子里。这世界上还没有我赖巧珍卖不出去的东西。”
赖巧珍放完豪言,叉着腰等陈桂兰夸她。
陈桂兰当然也不吝啬。
“非常好,我们合作社就需要赖巧珍这样有信心有能力的同志。接下来,”她的目光从赖巧珍身上挪开,落到后面一排人身上,“剩下的同志,一个一个上前来,报名字,说说自己以前干过啥,跑过哪些地方,认识什么人。”
这话一出,队伍里头有人紧张地搓起了手。
头一个上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渔村妇女,叫孟秋菊,脸晒得黧黑,说话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她说自己跟着男人在镇上赶过集,卖过自家晒的咸鱼干和虾皮,嘴笨,但秤打得准,算账快。
陈桂兰在牛皮纸本子上写下:孟秋菊,赶集经验,算账快。
第二个是军嫂张翠英,男人是通信连的班长,跟着调动去过三个省,在每个驻地都帮炊事班采买过。
她胆子大,见了生人不怵,但数字一多脑子就转不过来。
陈桂兰写下:张翠英,胆大,跑过三省当地,不善算。
一个接一个往前站,有的利索,三两句话把自己的底子交代得明明白白;有的看着内向,一开口就跟打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
陈桂兰不催也不打断,耐心听完每一个人的话,笔下不停。
李春花在旁边小声给她补充:“这个王大妮看着闷,其实心眼实在,让她跑腿办事绝不偷奸耍滑……那个何翠翠嘴巴甜,见谁都能喊哥喊姐,就是有时候爱吹牛……”
二十个人过完一圈,陈桂兰的牛皮纸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三页。
谁擅长什么、谁去过哪里、谁认识什么人、谁的短板在哪,全落在纸面上。
院子里气氛松了下来,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嘀咕,以为走完过场就能领任务上路了。
陈桂兰合上本子,却没急着分派任务。
“苏云,去屋里把那两样东西搬出来。”
苏云应了一声,小跑进堂屋,不一会儿端出两个玻璃瓶子,稳稳当当摆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左边一瓶,螺纹玻璃罐,红底黄字的铁锚商标——合作社自家产的金沙海鲜酱。
右边一瓶,圆肚子矮罐,蓝白标签——市第一食品厂的虾油辣酱。
两个瓶子并排放着,标签朝外。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过去。
陈桂兰拧开两个瓶盖,从灶台边拿了两根干净竹筷,在金沙海鲜酱里蘸了一点,递到赖巧珍面前。
“巧珍同志,你先尝。”
赖巧珍二话不说,接过筷子,舌头一卷。
酱料入口的瞬间,她的眉毛往上一挑,咂了咂嘴,使劲点头:“好吃!又鲜又香,还带点回甜,这个酱拌饭能吃三大碗!”
陈桂兰没吭声,又用另一根筷子蘸了第一食品厂的虾油辣酱,递过去。
赖巧珍放进嘴里,眉头皱了皱。
如果没有吃过金沙酱,这个虾油辣酱的味道也可以,不难吃,但也不惊艳。
但有金沙酱珠玉在前,对比就很明显。
“咸……还腥……这是酱还是刷锅水啊。换配方了吧,跟以前完全没法比。”
陈桂兰还是不做评价,让苏云把筷子发给每个人,让她们品尝感受。
一圈尝下来,所有人的反应都一样——尝完金沙海鲜酱的时候眉开眼笑,尝完第一食品厂的时候直皱鼻子。
没有一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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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凤兰嘴巴最快,啧啧两声说:“这差的也太远了!人家一个国营大厂,几百号工人开着流水线,做出来的酱连咱们乡下自己腌的都不如!”
众人七嘴八舌附和。
陈桂兰等议论声渐渐落下去,忽然开口了,手指点向赖巧珍。
“巧珍同志。”
赖巧珍正跟旁边人吐槽第一食品厂的酱,听见叫名字赶紧挺直腰板:“在!”
“你刚才说这世上没有你赖巧珍卖不出去的东西。”
“那当然!”赖巧珍挺起胸膛。
“行。”陈桂兰把第一食品厂那瓶虾油辣酱往她面前一推,“现在给你一个任务。当着大家伙的面,介绍这瓶第一食品厂的虾油辣酱。从味道、用料各方面去夸它,要让在场的人觉得它比金沙海鲜酱好。”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安静了三个呼吸,李春花头一个反应过来,张大嘴巴看着陈桂兰。
赖巧珍也愣了一拍:“桂兰同志,不是夸金沙海鲜酱,夸虾油辣酱?”
“对。”
“夸它比金沙的好?”
“对。你不是说没有你卖不出去的东西吗?”
这倒是出乎赖巧珍和大家伙的意料。
赖巧珍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瓶虾油辣酱,又看了看旁边金灿灿的金沙海鲜酱。
所有人刚才都亲口尝过了,高下立判,这会儿让她反着来,不是要她睁着眼说瞎话吗?
众人的目光齐齐集中在赖巧珍身上。
有的人已经开始在心里打腹稿,越想越觉得这事没法干,金沙海鲜酱的好,那是舌头告诉大脑的,骗不了人。
没吃过金沙酱夸还容易,现在金沙酱的好已经深入人心,要打破事实,反着说,还真的考验人。
不过赖巧珍是谁,她这人有个特点,越是被将军,越来劲。
李春花刚才夸她“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并没有夸大,不就是夸一瓶酱,对她来说不在话下。
赖巧珍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就有了主意。
只见她一个飞跃,跳上石桌,吓了众人一跳,但也成功吸引了在场人的目光。
“各位同志!各位乡亲!”赖巧珍嗓门一开,跟村里大喇叭似的,“今天我赖巧珍给大家伙隆重介绍一款来自市第一食品厂顶顶好的好酱!”
“市第一食品厂可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大厂,老字号!一直陪着大家一起长大,我相信在场的没有人没吃过他们家的酱。”
“这蓝白相间的标签,咱们看了二三十年!从小丫头片子看到当婆婆做奶奶,这代表啥?这不仅仅是一瓶酱,这是咱们羊城人实打实的老伙计!它陪着咱们熬过了最穷的日子,盼着咱们现在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外面市面上花花绿绿的新鲜货再多,能有这份老交情靠得住?”
她把瓶子高高举起,另一只手往瓶身上一拍。
“你们再看看这瓶身!换了新包装后,圆滚滚,胖墩墩,这叫什么?这叫‘富(福)气满瓶‘!利事呢!再看这盖子,拧上紧绷绷打不开——这叫‘守财有道‘、这酱啊一闻就知道厉害了,为什么呢,因为——”
赖巧珍猛地拧开瓶盖,把瓶口凑到鼻子底下深深一吸,然后表情纹丝不动,眼神放出光来。
“这股子味道,闻见没有?那叫一个‘鲜(闲)人免进‘!意思是什么?意思是一般人没福气闻着!只有真正识货的行家,比如您这样的,才能品出这里头的门道来!”
院子里已经有人扛不住了,孟秋菊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陈桂兰故意开口:“你这酱看着黑不溜秋的,没有卖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