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舟僧听着两人的谈话,认真说道:“寺里现在肯定很忙,师叔师伯们应该也是没空的,否则不会撞钟召集弟子,所以我没空和你俩一起了。”
话音才落,小和尚便已转身穿过人群,与道上同门汇合照看伤者。
明诗酒目送离去,忽然说道:“你和他的关系未免太好了些。”
慈舟僧最后的这句话看似寻常,实则分明是在暗示他们,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西土在某种程度上是自由的。
再想到小和尚当初亲口说过自己的职责是劝架,此刻的离开未免微妙。
林彻都懂,往岭梅巷走去,说道:“慈舟是我在西土最好的朋友。”
明诗酒墨眉微挑。
“虽然我也在西土,但我不是他。”
她与林彻并肩而行,语气莫名淡然:“我和你相识不到一个春天,关系没这么好,所以我的好奇是真的好奇,你可以收回先前那声谢谢。”
烈日高悬中天,浪声未能消解暑意,风也燥热。
如瀑黑发因风而起,阳光映出少女骄傲眉眼。
林彻摇头说道:“谢谢是我的事。”
明诗酒很是满意这坚持,面色却不变,语气亦然:“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我的盟友关系十分纯粹,都是利益,在结束这段关系之前,你最重要的责任是保护我,而且我是一个极少因为好奇心而涉险的人,希望你清楚。”
不知为何,明明听着是划清界线的话,林彻的心情并未变得更糟糕,反而有些温暖。
“好。”
明诗酒心想你就与我说这么一个字?
她不怎么愉快,但没有表现出来,轻描淡写间换了话头:“你要怎样替我把那人找出来?”
林彻说道:“这里是西土。”
那他就注定会被我找到。
明诗酒听得出话外音,想了想说道:“到时候我先和他聊几句话。”
林彻没有说话,便是接受。
言语间,少女在道旁一家杂货店停下,买下两顶新做的笠帽。
林彻接过递来的笠帽,戴上,然后又再听见明诗酒的声音。
“这笠帽挺合适的。”
“是不错。”
“你觉得我说的合适是什么?”
明诗酒莫明其妙问道。
自然是藏头露尾。
林彻如此想着,面不改色说道:“遮阳。”
……
……
离开岭梅巷后,王轩并未远走,而是留在不远处。
他清楚看着那个生得颇为可爱的小姑娘哭着跑出巷子,喊来莲山寺的医僧,目睹那群不值一提的愚民躺在担架上被搬走,道心毫无波澜。
这场惊动莲山寺的变故,于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真正重要的是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名字。
“我不想怀疑师姐的眼光。”
王轩喃喃自语:“所以你一定要有勇气站在我面前。”
“师兄,他怎么一个人搁这自说自话的,看起来好象不太正常啊。”
有声音随风而至,听上去有种怪异的温柔。
仿佛壮汉拈花,给人的感觉是极不协调。
王轩醒过神,循着声音望去,见到那对师兄弟。
悬天海与穷尽山同为道庭七宗,但关系未有半日亲近,从来是相看两厌。
他皱起眉头,声音微冷问道:“你俩过来作甚?”
魏时君不屑说道:“我需要向你交代?”
王轩正要还以颜色时,江小花拽了拽自家师兄的衣袖,挤眉弄眼。
“是这样的,我有个事情想请教请教您,就是你家祖师怎么把你弄成这个样了?”
“……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是过来扫墓的吗?”
江小花抬起手,指着岭梅巷深处,感慨说道:“不过我还真没想到,我祖师和你祖师居然还是邻居,这回去一定得告诉师父老人家。”
王轩沉默了。
话至此处,他如何还不能明白,穷尽山有前代强者尸骸埋葬在此。
魏时君和江小花两人自然是依着临行前师门给予的地图走来的。
问题是……为何偏偏在这岭梅巷里?
那对师兄弟此刻正在窃窃私语。
“师兄,我还是弄不明白,路上我们都看见和尚了,为什么突然转道过来扫墓?”
“笨,你看不出和尚在忙吗?万一我们过去被抓起来帮忙怎么办?你好意思不答应吗?”
“那肯定是要帮忙的……不对,这和我们来给祖师扫墓有什么关系?”
“蠢,莲山寺都知道我们要过来扫墓了,不得做点儿门面功夫吗?”
“门面功夫是什么意思?”
“呆,当然是祖师坟头的供品。”
“咱俩是来吃祖师供品的?”
“没错,师祖在天之灵得知你我这么节省,肯定欣慰得要死!”
“那我们顺便把他家祖师的供品也给吃了?”
“天才啊你!”
魏时君说得志得意满,江小花妙计频出。
王轩看着穷尽山的这对师兄弟,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道心不宁,下意识想要离开此地,却又不舍林彻。
便在此时,喧闹人群中出现两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宁瑟与秋阳。
前者依旧白裙飘飘,神情柔弱而坚韧,仿佛湖畔柳枝,令人见之而心折。
秋阳面容冷至生人勿近。
天光正盛。
五人十目相对,表情各异。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谁都没有想到在港口分别后,竟会在不到半天后相遇。
“我是路过。”秋阳最先打破沉默:“你们?”
宁瑟的声音很动听:“我是好奇这热闹。”
魏时君与江小花给出的理由自然是扫墓。
四人目光集中到王轩身上,等他开口。
王轩很不高兴。
林彻之事涉及师姐,他根本不愿让闲杂人等得知,那便只能选择离开,从长计议。
然而错过今天的机会,翌日如何才能在这片末法之地上找到林彻,这是他从未思考过的事情。
一念及此,王轩心烦不已。
“与我无关。”
他面无表情说道,转身步入后方街巷,便要离去。
就在此刻,有两人走进王轩眼中。
是青年与少女。
那少女面容藏在笠帽下,青裙清丽,气息雍容。
那青年身着黑衫,平平无奇,只是干净。
如井中月,天上云。
然后王轩看见少女轻启薄唇。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