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余波
自海边归返龙门的一路,叶未曾言语。狐恋雯穴埂鑫蕞全
红鲤行在他身侧,亦未出声。只是不时侧目望向他的胸口;那枚印记仍隐隐泛光,透过衣料可见微芒,如怀揣一只萤虫。
步入龙门院中,凌霜第一个冲了过来。
“归来了?!”她跑得气息不匀,在叶面前刹住脚步,上下打量,“三日,整整三日!我还以为你又……”
她的话戛然而止。
叶道:“无事。归内再叙。”
会议室内,人已齐了。
苏晓坐在角落,目光始终凝在叶身上。叶巡的声音在识海深处轻轻响起:“母亲清减了。”
叶应道:“瞧见了。”
凌霜将平板推至他面前,屏幕上密布猩红光点。
“三日间,裂隙自七处增至三十九处。”她声线发紧,“遍及南北,各处皆现。管控局已遣十七支小队,九支失联。余下的……亦未能近裂隙中心。”
叶望着那些光点。
每一处皆象征一道出口。
神狱,正在向外倾吐某物。
“现世之物,现下如何?”他问。
凌霜摇头。
“难以计清。有的地方驻军处置了,有的地方……”她顿了顿,“整村皆没。”
室内寂然无声。
海青拄杖起身,行至叶面前。
“叶凡,”他仍唤着旧称,“你如实告我,这些是否自你出神狱后方始?”
叶回望着他。
“是。”
海青眉头深锁。
“为何?”
叶道:“因神狱易主。”
他将手按于心口,那枚印记正隐隐发烫。
“旧规已碎,新规未立。神狱内的诸般存在,感知到间隙,便向外冲撞。”
红鲤在旁开口:“那你如今可作何事?”
叶静默一息。
“再入其内,重立规则。”
苏晓蓦地站起身。
“又要走?”
叶望向她。
苏晓眼眶泛红,却未落泪。她走上前,立在他面前。
“叶凡,”她唤的是他之名,亦含叶巡之份,“你方归来三日。”
叶道:“我知。”
“你知什么?”苏晓的嗓音微颤,“你知这三日我是如何熬过的么?日日立在海边,望着那扇门消逝之处,候它再现。”
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妈。”他开口,用的是叶巡的声线。
苏晓怔住了。?狐¨恋.文学¨`已\发布.最,新/章\节?
叶巡续道:“我伴着你呢。我亦在父亲身内。我们一同归来,亦将同去。”
苏晓凝望着他的眼眸。
那双眼中,有两重光芒交织。
她缓缓垂首。
片刻,她松开了手。
“何时动身?”
叶道:“愈快愈好。”
苏晓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行去。
至门边,她顿足。
“叶凡。”
“嗯。”
“叶巡。”
“妈。”
苏晓未回首。
“活着归来。”
她推门而出。
是夜,叶独坐海边。
月华正好,洒落海面,碎作万千银鳞。浪涛轻拍礁石,声极柔缓,如摇荡的眠歌。
“爸。”叶巡的声音响起。
“嗯。”
“你说我们……尚可归来么?”
叶思量片刻。
“可。”
“何以这般确然?”
叶道:“因你母亲犹在相候。”
叶巡笑了。
“那倒也是。”
静默片刻,叶巡又道:
“爸,我有些惧。”
叶问:“惧何?”
叶巡道:“惧此番再入,便真出不来了。惧母亲候得太久。惧……”
他顿了顿,声更轻:
“惧我二人,最终唯可存一。”
叶未即答。
他垂首,望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粗砺有力,是叶凡的。可指节修长,又是叶巡的。
“叶巡。”他开口。
“嗯。”
“我们不会仅存其一。”
“你何以知晓?”
叶道:“因我们非是二人。”
叶巡微怔。
叶续言,声沉而稳:“我们是同一人。不过魂有两重。”
“无论遇何,我们皆不会分。”
叶巡静默良久。
而后他道:
“爸。_看′书?君,埂¨辛¨罪¨全,”
“嗯。”
“多谢你。”
“谢我何事?”
叶巡道:“谢你容我做你之子。”
叶的眼眶隐隐发烫。
他未语,只是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那枚印记,正微微搏动。
如两颗心,同频跳动。
翌日晨,叶启程。
仍是那片海,仍是那扇门。
红鲤立在他身侧,握紧刀柄,刀上玉佩在风中轻晃。
“此番我随你同入。”她说。
叶摇头。
“你不可入。”
红鲤蹙眉。“为何?”
叶道:“此门今唯认我。你为外人,入内即会被撕裂。”
红鲤静默一息。
“那你当心。”
叶颔首。
他转身,向那扇门行去。
至门前,他驻足。
未曾回首。
“红鲤。”
“嗯。”
“代我照料苏晓。”
红鲤道:“何须你言?”
叶笑了。
推门而入。
门在身后合拢。
此番,门后非是黑暗。
是一片荒原。
灰蒙蒙的天,墨沉沉的地,漫无边际。与他此前在幻境中所见那片荒原,一般无二。
可此处无叶凡,无叶巡。
唯有一人。
那位白发白袍的老者。
“初”。
他立在远处,背对着叶。
叶走上前。
行至他身后三步,止步。
“你果然未去。”叶道。
老者转过身。
那张苍老的容颜上,带着淡薄的笑意。
“我非未去。”他说,“我是去不得。”
叶蹙眉。
“此言何意?”
老者抬手,指向这片荒原。
“此即是我。我之意识,我之躯壳,我之所有。”
“三万载来,我一直在此。”
他望着叶。
“你以为我逝了?不,我只是换了一种形态。”
叶握紧了刀柄。
“那你欲作何事?”
老者道:
“我想令你瞧瞧,真正的神狱是何模样。”
他扬袖一挥。
周遭荒原骤变。
无数画面汹涌扑来;有人在黑暗中嘶嚎,有人在绝望中自绝,有人在孤寂中癫狂。每一幅画面,皆是一个被神狱吞噬的魂魄。
“此方是神狱。”老者说,“非是那些层级,非是那些考验。是这些绝望的魂灵。”
叶望着那些画面。
喉间发紧。
“你……你便这般望着他们?”
老者颔首。
“望着。望了三万载。”
“那你为何不救?”
老者笑了。
那笑意,较哭泣更涩。
“因规则。”他说,“神狱之规,便是不可救人。只可困人。”
他凝视着叶。
“而今,轮到你了。”
叶怔住。
“何意?”
老者道:“你承了印记,便是新的神狱之主。这些魂魄,此后归你掌管。”
“你可择救他们,亦可择继续囚困。”
“可若你救之,神狱便会崩塌。那些尚未现世的存在,将尽数冲入人间。”
叶沉默。
叶巡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爸,此是陷阱。”
叶道:“我知。”
他望着老者。
“你设此局,便是为令我作此抉择?”
老者摇头。
“非是局。是规则。”他说,“我困于此三万载,便是为等一人,来接这烫手之物。”
“你来了,我便能去了。”
他的身躯开始淡去。
“救与不救,你自行决断。”
他化作光尘,消散。
唯余叶一人。
立于这片荒原之上。
周遭那些画面犹在,那些绝望的嘶嚎犹在。
叶阖上了双眼。
叶巡的声音轻轻响起:“爸,如何是好?”
叶道:“你说呢?”
叶巡静默一息。
“我想救他们。”
叶睁开眼眸。
“为何?”
叶巡道:“因我知等候的滋味。”
叶凝视着他。
凝视着这与自己共居一身的魂魄。
而后他笑了。
“那便救。”
他抬起手,按在胸口。
那枚印记,骤然迸发出灼目的光芒。
光华荡开,照亮整片荒原。
照亮那些绝望的面容。
一个,接一个,他们开始消散。
非是逝去。
是解脱。
最后一个小时前,他回过首,望向叶。
“多谢。”他说,“我候了三千年。”
旋即,他无踪。
荒原,空了。
唯余叶一人。
他垂首,望向自己的手掌。
那枚印记犹在,却不再那般灼烫。
叶巡的声音轻轻响起:
“爸,我们……成了?”
叶颔首。
“成了。”
他转过身。
身后,现出一扇门扉。
仍是那扇木质的,素白的,带着古旧黄铜把手的门。
他推门而出。
门后,是海。
是日光。
是红鲤。
以及苏晓。
她立在礁石之上,凝望着他。
叶走上前。
行至她面前。
苏晓伸出手,轻抚他的脸颊。
“归来了?”
叶颔首。
“归来了。”
苏晓笑了。
笑着笑着,泪滑了下来。
叶将她拥入怀中。
拥得很紧,很实。
远处,那艘小舟再度驶出港湾。
舟上灯火,温温地亮着。
(第2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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